YOYO_OX5

太宰治,本名津岛修治,其父为贵族院议员。
津轻地区位于日本本州岛北端,太宰治在这里度过了他前二十年的人生,这里的人与景更成为太宰治日后诸多作品的愿原型。
“正因为我是血统纯正的津轻人,才能如此肆无忌惮地大讲津轻的坏话。但是,如果其他地方的人听到我讲这些坏话,因而全盘尽信并且瞧不起津轻,我想自己还是会觉得不大高兴。再怎么说,我毕竟深爱着津轻。”

“突然发现打开第二页纸正中位置写上'阅读,认识你自己'这些字样,恰巧这两天干燥的气候让我不耐烦地敞开了自己一次,不说反话,赤裸裸地写上'努力  未来'二词,意味很明确,表示着不愿回首过往,若问饮水思源的源头究竟在哪儿,俗人又怎知,应如爱情里那句'疯子能遇到好的,傻子会遇到对的',那我还是做傻子好了,现世的爱情不要也罢。”我的话题说偏了,继续回归正题,“整本书主要还是描写津轻这个地方最美丽的部分吧,我是这么觉得的。从前页纸上的小标题看,津轻雪花的种类分粉雪,粒雪,绵雪,水雪,硬雪,糙雪和最后一个,冰雪。想象一下共七种雪花组成的唯美画面就有多么和谐!”我打了个差,又翻到封面处,看到“读者们,请带着勇气向前走,切勿绝望!”我只叹一句,“绝处逢生”,故事先从“唯有再见才是人生”这里开始吧~

《津轻》分为“序章”及“正文”(《巡礼》《蟹田》《外滨》《津轻平原》《西海岸》五章),乍看像是以地理与特色进行“导览”的游记,实质上则不然。太宰治认真阅读了大量地方历史文献,再穿插访友经验与回忆片段,写出了这部“不只是游记”的作品。
……
在太宰治的遗作《GOOD BYE》的前言中,他提到唐代于武陵的诗:“人生足别离。”劝酒的人说,不要再推辞斟满酒杯了啊,因为“花发多风雨,人生足别离”。太宰说他有一位前辈将诗句翻译成“唯有再见才是人生”,相逢的喜悦转瞬即逝,离别的伤心却黯然销魂,如影随形,因此我们一生都得活在告别中。

【序章】
津轻一带的温泉胜地以浅虫温泉最有名,其次或许是大鳄温泉。大鳄位于津轻的南端,接近青森和秋田的县界。比起温泉胜地的名声,这里的滑雪场更是享誉全日本。大鳄的温泉由山麓流出,此处仍保有津轻藩的历史遗韵。我的至亲们经常来这里泡温泉舒展身心,我少年时代也常来这边,印象却不如浅虫温泉那段日子来得鲜明。话说回来,尽管在浅虫温泉的一幕幕往事记忆犹新,倒未必都是愉快的回忆:对大鳄温泉的记忆虽然模糊,反而却十分教人怀念。不晓得是否一处傍海,另一处依山的缘故。我已有将近二十年不曾造访大鳄温泉了,如今旧地重游,会否亦如浅虫温泉一样,带给我犹如都市的残杯冷炙过后的宿醉呢?我无论如何都没法挥开对此地的依恋。跟浅虫相比,这里与东京的交通相当不便,这一点对我来说,反而是祈求它保有原貌的唯一寄托。这座温泉乡的附近还有个叫碇关的地方,是旧藩时代津轻与秋田之间的关卡,所以这一带的历史遗迹也很多,想必亦根深蒂固地留下了津轻人昔日的生活样貌。我因而认为,这里不会那么轻易地遭到都市的现代化侵袭。另外,还有最后的一线希望是,从此地向北十二公里的弘前城,城上的天守阁迄今仍完整地保留下来,一年又一年的阳春时节,它总在樱花的簇拥中彰显着自己依旧矗立此地。我深信只要这座弘前城始终巍然屹立,大鳄温泉就不会舔吮了都会的残沥而宿酒难醒。

「巡礼」
“我问你,为甚要去旅行?”
“因为苦闷啊!”
“你成天嚷嚷着苦闷呀苦闷的,这话谁信哪?”
“正冈子规三十六,尾崎红叶三十七,斋藤绿雨三十八,国木田独步三十八,长冢节三十七,芥川龙之介三十六,嘉村礒多三十七。”
“什么意思?”
“那些家伙死掉的年纪呀!他们就这么一个接一个死了。算算,我也快到那个年纪了。身为一个作家,这个年纪正是紧要关头。”
“那就是你所谓苦闷的时候吗?”
“什么呀?别瞎说了!你多少总也明白一些吧?不说了,再讲下去就像故弄玄虚了。喂,我出门旅行啦!”
或许是我多少长了些年纪,总觉得向人解释自己的感受,未免有装腔作势之嫌,因而什么都不想说了。
……
巴士发车的时间到了,T君陪我一起出了门。外头已经不冷,天气很好,再加上我喝了热酒,别说不冷,额头都还冒了汗呢。我们聊到了合浦公园现在正是樱花盛开的时节。青森市的街道干燥又洁白,哦不,醉眼惺忪看到的朦胧景象还是闭口不提才好。青森市目前正倾力发展造船工业。我半路顺道去给中学时代照顾过我的丰田伯父上了坟,然后就赶去巴士车站了。假如是以前的我,可能会随口邀T君同行:“走吧,跟我一起去蟹田吧?”可我毕竟长了些岁数,多少学会了一点人情世故,要不就是......唉,那种复杂的心情暂且按下不表。总之,我们双方都已成为大人了。所谓大人,就得忍受孤独,即使友情浓厚,也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相互客套。为什么非得小心翼翼不可呢?答案是:不为什么。只因为已经遇过太多受骗上当、丢人现眼的事了。不能相信别人,这是从青年蜕变成大人的第一堂课。大人就是曾经受骗上当的青年所映出来的身影。我保持沉默,向前走去。这时,T君突然开了口:
“我明天会去蟹田,搭明天一早的第一班车去。我们就在N先生家碰面吧!”
“医院那边呢?”
“明天是星期天。”
“唉,原来如此!你怎么不早点说啊?”
看来,我们心里都还保有当年的那个纯真少年。

「蟹田」
观澜山。我照样穿上那件紫色的夹克外套、缠上绿色的绑腿出门了,可其实不必穿戴得这般煞有介事,因为观澜山就在蟹田町旁,海拔甚至不满一百米。不过,这座小山的视野倒是相当不错。那天阳光耀眼,天气特别晴朗,连一丝风都没有,可以远眺青森湾对面的夏泊岬,连隔着平馆海峡的下北半岛都近在眼前。一提起东北的海,南方人也许会想象是一片漩涡暗礁、怒涛惊天的恶海;实际上,蟹田这一带的海象非常平静,水色浅、盐分淡,还隐隐飘着海潮的香味。这是由融化的冬雪流淌入海的,几乎和湖水没有两样。至于水深,基于国防因素,我想还是不提为好。总之,浪花温柔地一波波拍抚着沙滩。海边不远处架起了许多渔网,一年四季都很容易捕捞到渔货,诸如螃蟹、乌贼、鲽鱼、青花鱼、沙丁鱼、鳕鱼、鮟鱇鱼等各种鱼鲜。

「外滨」
“从前有一对姊妹……”
我忽然讲起了一则童话故事。有位母亲给了两个女儿数量相同的松果,要她们用松果生火蒸米饭和做味噌汤。吝啬又谨慎的妹妹把松果小心翼翼一颗一颗扔进炉灶里生火,结果别说是味噌汤了,连米饭都蒸不熟。至于生性稳重大方、不拘小节的姐姐则把拿到的松果毫不吝惜地一股脑儿全添进了炉灶,一下子就蒸熟了米饭,接着利用余烬做出了味噌汤。

「津轻平原」
(小字)津轻平原:横亘陆奥国之男、中、北等三处津轻郡之平原,位于岩木川河谷地带。东起十和田湖之西,北至津轻半岛山脊为界,南以羽后分界之矢立岭、立石越等处划为分水岭,西隔于岩木山脉及海岸一带沙丘(称为屏风山)。岩木川之干流来自西方,于弘前市之北与南来之平川及东来之浅濑石川汇合,向正北方续流,注入十三泻后入海。平原广袤,南北长约六十公里,东西宽约二十公里,愈北渐窄,流至木造、五所川原时为十二公里,及至十三泻岸边仅余四公里。此间土地低平,支流沟渠如密网。青森县之稻米,大都产自此平原。

「西海岸」
从这里远望的津轻富士,也和从金木町看到的姿容一模一样,像个纤瘦的绝世美女。传说中这种能够看到美丽山景的地方,必定盛产稻米和美人。这地方确实盛产稻米,至于美人如何呢?是不是也和金木町一样,没法给个肯定的答案呢?关于那个传说,我甚至怀疑恐怕正好相反吧——在能够看到岩木山美丽山容的地方,应该是……哦不,就此打住吧。谈论这种话题,往往会惹人不悦,我这个只在镇里转了一圈后讲风凉话的游客,或许没有资格妄下定论。那天的天空同样万里无云,唯一一条从火车站笔直延伸而出的水泥路面热气蒸腾,好似淡淡的春霞一般。我漫不经心向前走去,脚上的胶底鞋像猫儿一样悄然无声,春天的暖意熏得我脑袋发蒙,居然把木造警察局的牌匾字样看作是木造的警察局,还兀自点头,心想这公署果真是用木头建造的,顿了一瞬才茅塞顿开,不禁苦笑着自嘲。

作者简介:
太宰治(1933年作笔名写作)
1930年进入东京帝国大学法文科就读,师从井伏鳟二,却因倾心左翼运动而怠惰学业,终致遭革除学籍。
在短暂的39年生命中,他创作了50余部作品,包括《人间失格》《斜阳》等。曾5次自杀,最后一次在1948年,和仰慕他的女读者在东京三鹰玉川上水投河自尽,结束其人生苦旅。
「失格的斜阳」
比较起太宰治晚年的《斜阳》(1947)和《人间失格》(1948),这本发表于1940到1944年间的短篇集《小说灯笼》已经算是非常明朗、温柔的了。
它记述西画家“入江新之助”遗族——五个喜爱说故事的小兄妹,合为一篇“王子与女巫的女儿的爱情故事”接力小说,隐伏在浪漫热情和亲切和睦的氛围之下,爱情故事“草草结束”,而“自己都不知道为了什么”的长兄以抄写《圣经》道德讲义来覆按这原本十分可爱的传奇故事所引发的轻蔑、讪笑却强有力地暴露出作者对“幸福家庭”的轻嘲。
(辑一  喧哗   生活安乐时,作绝望之诗;失意受挫时,写生之欢愉。)
其一
入江家有五个兄弟姐妹,大家都喜欢爱情小说。
长男29岁,法学学士。与人接触时,有略显高傲自大的毛病,但这是为了掩饰自己怯懦的凶恶假面,其实他是个软弱且非常善良的人。
长女26岁,至今未嫁,在铁路局上班。法文很好。身高五尺三寸,身材瘦削,被弟妹们戏称为马。头发剪得很短,戴着圆框眼镜。她心胸开阔,能够和任何人立刻成为朋友,全心全意地付出,然后被抛弃。这是她的兴趣。因为她很喜欢悄悄地享受忧愁与寂寥。
次男24岁,是个俗物。就读于帝大医学系,但很少去上学,因为身体羸弱,是个不折不扣的病人。他有一张俊美到令人惊艳的脸,生性吝啬。当长兄被骗,以五十圆买下据说是法国散文家蒙田用过,但平平无奇的旧球拍,得意扬扬回家之际,他却暗自怒过度而发了高烧。这场高烧,把他的肾脏烧出毛病。他对任何人都面露轻蔑。当别人发表意见时,他就发出犹如天狗般、极度不愉快的笑声。他只崇拜歌德一人,但似乎不是佩服歌德的朴实诗风,而疑似是倾心于歌德的高阶官位。不过,兄弟姐妹一起比赛即兴作诗时,他总是拔得头筹,真的不容小觑。虽说是俗物,但对所谓的热情却能客观地掌握。要是他有心努力,或许能成为二流作家。譬如家里的那个跛脚女佣阿里,就被他迷得神魂颠倒。
次女21岁,是个自恋狂。某家报社征选日本小姐时,她想毛遂自荐,很想大声呐喊我要参选。经过三夜反复煎熬地思考,发现自己的身高不够,因此打消念头。
幺弟18岁,今年刚进一高,念的是理科甲组。进了高等学校后,他的态度骤变。看在兄姐眼里,觉得很可笑。不过这个幺弟却一本正经,家里任何琐碎纠纷,他都要出面插手,又没有人拜托他,他却依旧“深思熟虑地”忘行审判,搞得全家人都吃不消,对这个幺弟敬而远之。幺弟对此相当不满。大姐不忍见他闷闷不乐,做了一首和歌给他,意思是独自假装成熟模样,却没人把他视作成人,委实可怜。以这首和歌安慰了幺弟怀才不遇的落寞。
说到我的钟爱,比起作品本身,我更钟爱作品中的家庭。我喜欢这个家庭,而这个家庭也确实存在,因此这篇小说是描写已故入江新之助的遗族,然而内容未必如实叙述。
......
祖母极度疼爱幺弟。有一阵子,幺弟开始催眠术,拿家人当实验对象,但无论对祖父、母亲、兄姐们施展催眠术,大伙儿都了无睡意,每个人眼睛都睁得大大的,到头只惹来一场哄堂大笑。幺弟泫然欲泣,冷汗直流。最后对祖母施展催眠术时,竟然立刻奏效。祖母坐在椅子上打起盹儿来,慢慢地睡着了。催眠者以严肃的口气问问题,她也天真地回答。
“奶奶,你看得见花吧?”
“看得见,好漂亮哪。”
“那是什么花呢?”
“是莲花哟。”
“奶奶,你最喜欢的是什么呢?”
“是你呀。”催眠者兴奋了起来。
“你指的是谁呢?”
“就是和夫呀。”
在一旁看的家人不由得哑然失笑,祖母也因此醒了过来。即便如此,也算顾全了催眠者的颜面,因为至少祖母被成功催眠了。可是后来正经八百的长兄,私下忧心地问祖母:“奶奶,你真的被催眠了吗?”祖母先是哼笑一声,然后低声说:“怎么可能。”
以上是入江家成员大致的素描。

其二
“你很伤脑筋吧?换作我的话,我会这么写:‘城堡上下欢欣鼓舞迎接他们。不过,接下来又发生一连串的不幸。’怎么样?毕竟女巫的女儿和王子的身份太过悬殊。不管他们如何相爱,终究不会有好结局。这门亲事本来就不会幸福。你觉得如何?”祖母说完还用食指戳戳幺弟的肩。
“这点小事我也知道!你走开!我有我的想法。”
“哦,这样啊。”祖母说得气定神闲,她对幺弟的想法了如指掌,“那你就赶快把后面写一写,写完到客厅来。你饿了吧?快来吃年糕汤,然后玩纸牌不是很好吗?这种比赛无聊透了。剩下交给你大姐就好了,她很会写这个。”
把祖母赶出去后,幺弟慎重其事地补上所谓“自己的想法”。

其三
长女一脸自信,下笔如飞,写到这里,静静地搁笔。重读时,时而脸颊泛红,时而歪嘴苦笑,因为有些地方写得稍显色情,嘴巴很坏的次男看了一定会冷笑吧。但这也没办法,只好就这样了。这可能是此刻心境的如实流露吧。虽然感到些许悲伤,但在兄弟姐妹里,能如此描写女人幽微心思的,自己算是最厉害的,因此也感到些许骄傲。忽然觉得有点冷,这才发现书房里没开暖炉,低吟了一声“好冷啊”,缩着肩膀站起来,拿着写好的稿子走到走廊时,差点撞到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站在那里的幺弟。

其四
“你可能不知道,出生在女巫家的女儿,若是受到男人宠爱而生下小孩,不是会死,就是会变成世上最丑的女人,只有这两种下场。”

其五
次女爱做惊人之举,好大喜功,第四天一早便坐立不安。全家一起围在餐桌旁吃早餐时,唯有她简单吃了面包与牛奶。因为她认为若和家人一样吃味噌汤、腌萝卜之类的扎实食物,不仅会使胃腑混浊,思绪也会萎靡不振。吃完饭,她便到客厅,站着乱敲钢琴键,把肖邦、李斯特、莫扎特、门德尔松、拉威尔的曲子交杂乱弹,想到什么就弹什么,认为这样灵感就会从天而降。这女孩做事真的很夸张。得到灵感后,一本正经地离开客厅,走到浴室脱下袜子洗脚。真是诡谲的行径。但次女是借由这种行为来清净自己。真是变态的洗礼仪式。如此身心都清净之后,次女便缓缓走向自己的书房。坐在书房的椅子上,低吟了一声“阿门”。这实在太离奇了,因为次女应该没什么信仰。其实她只是为了表达自己此刻紧张心情,认为这个词汇恰当,临时借用而已。“阿门”,原来如此,心情真的平静下来了。……

其六
「我愿男人无愤怒,无争论,举起圣洁的手,随处祷告。又愿女人廉耻、自守,以正派衣裳为装饰,不以编发、黄金、珍珠和昂贵的衣裳为装饰。只要有善行,这才与自称是敬上帝的女人相宜;女人要沉静学道,一味地服从。我不许女人讲道,也不许她管辖男人,只要沉静。因为先造的是亚当,后造的是夏娃。且不是亚当被引诱,乃是女人被引诱陷在罪里。然而女人若常存信心爱心,又圣洁自守,必在生产上得救。」

黄道吉日
小坂先生请我中午去它家。大隅似乎没有其他朋友,看来我非得代他去下聘不可。前一天,我去新宿百货公司买了一套下聘的必需用品,回程顺道去书店翻阅《礼法全书》,查了下聘的礼仪与致辞等事。当天我穿了日式裙裤,把绣有家徽的外褂和白足袋,用包袱包起来带出门。我打算在小坂家的玄关快速换上外褂、脱掉蓝足袋,一丝不苟地穿上白足袋,展现出帅气体面的使者模样,但我完全失败了。我在省线五反田下车后,照着小坂先生给的简图,大约走了一公里,终于找到小坂家的门牌。那是一栋比我想象的大三倍以上的大宅邸。那天很热,我拭去汗水,稍微端正仪容,走进大门,确定四周没有猛犬后,按下玄关的门铃。一位女仆来应门,对我说:“请进。”我走进玄关一看,只见小坂吉之助先生穿着家徽和服,将扇子立在膝旁,严肃端坐在玄关的式台上。

东京来信
每个女孩的脸,都不会给人特殊的印象,宛如同色羽翅的蝴蝶,悄悄地并排停在花朵的枝头上。但有一位女孩,不知为何让我印象深刻。这在劳动少女里是相当罕见的现象。前面我也提过,劳动少女,每一个都不具个人特征,可是在这家工厂的办公室,有个女孩给我的感受,和其他女孩截然不同。她的脸不特别,脸型略长,肤色浅黑;服装不特别,和大家一样穿黑色工作服;发型也是普普通通。所有的一切都和大家一样。可是她宛如混在黑凤蝶中的绿彩蝶般鲜明亮丽,散发出与众不同之美。没错,真的很美。完全没有化妆,却显得与众不同,真的很美。我感到非常不可思议。……她那与众不同之美,是来自堪称更为严肃崇高、走投无路的现实。……

(辑二  幻灭   我不太喜欢听别人的恋爱故事,因为恋爱故事里,一定有所粉饰。)

香鱼小姐
欣赏了三天河岸风景,钓到两条香鱼。这一定是拜“阿染”蚊钩所赐。钓到的香鱼只有柳叶般大,他请旅馆炸给他吃,心情却闷得要命。第四天返回东京,但当天早上他为了买香鱼当伴手礼,走出旅馆时,遇到那位小姐。小姐身穿黄色绢丝洋装,骑着脚踏车。
“嗨,早安。”佐野天真无邪,大声打招呼。
小姐只轻轻点头便走了,而且神情严肃。脚踏车后座载着菖蒲花,白色与紫色的菖蒲花摇晃在枝头。

十二月八日
一个人吃晚饭,然后背圆子去澡堂洗澡。啊,把圆子放进热水里,是我生活里最最最开心点的时候。圆子很喜欢热水,把她放进热水里,她都好高兴。在热水中缩着手脚,仰着小脸,凝神看着抱她的我。她或许觉得有些不安吧。别人也似乎觉得自己的宝宝最最可爱,可爱得不得了,帮宝宝洗澡时都会用脸颊磨蹭着宝宝。圆子的肚子,圆得像用圆规画出来的,白白嫩嫩的,宛如橡胶球,这里面有小胃小肠,真的什么都齐备了吗?真是不可思议。然后肚子正中央的下方,有个梅花般的小肚脐。还有她的小手小脚,都好美、好可爱,总是令人看得陶醉忘我。无论穿再美的衣服,都比不上裸身可爱。每当洗完澡要帮她穿衣服,我都觉得很可惜。好想多抱一下裸身的她。

羞耻
九月初,我写了一封信给户田先生,写得非常装模作样。
“……女人,只读广告很多的书报。女人没有自己的喜好,看书是基于虚荣心,因为别人在看,所以自己也要看。女人通常很尊敬卖弄学识的人,对那种无聊的理论相当买账。……诚如前面提过,女人看书只是为了虚荣,因此很爱阅读场景发生在看似有气质的避暑胜地的恋爱小说,或是思想性小说,可是我并非如此,我更相信阁下小说底层那种哀愁也是尊贵的。……”

雪夜的故事
我的嫂嫂,今年夏天要生宝宝了。听说怀孕的人很容易饿,吃东西要吃两份,连肚子里宝宝的那份一起吃。嫂嫂与我不同,她是个穿着端庄、举止高雅的人,以前吃东西简直像“金丝雀的鸟食”,吃得很少,而且从不吃零食,但最近却常常害羞地说肚子饿,忽然想吃奇怪的东西。前阵子我和嫂嫂一起收拾晚餐的碗筷时,她小声地说:“啊,嘴巴好苦,嘴巴好苦,好想嚼点鱿鱼干。”我忘不了这件事,所以这天碰巧,中野的婶婶送我两片鱿鱼干,我满心期待想偷偷送给嫂嫂吃,可是却在路上搞丢了,我真的沮丧得要命。
……
以前哥哥曾告诉我,人的眼球可以储存景象。譬如盯着灯泡看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仍然可以在眼睑里看到灯泡。这就是最好的证明。关于这一点,哥哥说以前丹麦也有过这样的事,便将这则短短的浪漫故事说给我听。虽然哥哥说的故事通常是瞎掰的,一点也不可靠,但那时哥哥说的这个故事,即便是说谎乱编的,我也觉得是个美丽的故事。
……
“嫂嫂说看哥哥的眼睛会想吐。”
“不会吧。我这双眼睛,可是看过二十年美丽雪景的眼睛。我在山形住到二十岁呢。顺子在很小的时候,还没懂事就来东京了,不知道山形的雪景有多美,所以看到东京这种小雪景才会大惊小怪。我的眼睛看过比这个美丽千百倍的雪景,多到数不清呢。所以不管怎么说,我的眼睛都比你好。”
我不甘愿得快哭出来了。这时,嫂嫂站出来救我。她面带微笑,静静地说:
“可是,你的眼睛虽然看过千百倍美丽景色,但相对地也看过千百倍脏东西。”
“对啊!对啊!比起正面的,负面的多太多,所以眼睛才会黄黄浊浊的。哇哈哈!”
“没大没小的丫头。”

(辑三  独白  其他生物绝对不会有「秘密」,那是只有人类才可能拥有的东西。)
作家手札
七夕是女孩的节日。这是女孩学编织、刺绣等针线活儿,希望手艺更为灵巧,向织女星祈祷的夜晚。据说中国庆祝这个节日,是在竹竿末端系上五彩线,但日本是将五彩色纸,挂在刚从竹林砍下、带着绿叶的青竹上,将它竖立在门口。系在竹枝的色纸上,有着以歪歪扭扭的文字,写着女孩们的秘密的祷词。那是七八年前的往事,我去上州的谷川温泉,那时发生了很多痛苦的事,因此我在山上的温泉也待不住,便茫然地走到山麓的水上町。过了桥来到这里,整个小镇都在庆祝七夕,红、黄、绿等五彩色纸在竹枝绿叶间飘扬,我见状霎时活了过来,啊,大家都恭恭谨谨地活着。这次的七夕,比以往更浓郁鲜明地烙印在我心里。此后数年,我没看过七夕的竹饰。不,看是每年都在看,但都进不了我的心里。然而不知为何,今年我格外留意三鹰町到处竖立的七夕竹饰,进而想更详细地知道,七夕究竟是什么意义的节日,因此查了两三本辞典。但无论哪本辞典都只写“祈求手艺更灵巧的节日”。这对我来说是不够的,因为我小时候听说,七夕有另一个更重要的意义。这晚是牛郎星与织女星,享受一年一度的幽会之夜。小时候我甚至认为,那些系在竹子上的彩纸吊饰,是对牛郎织女两人表达今夜欢愉的祝贺;七夕是在人间界,祝贺天上牛郎织女的节日。但后来听说,七夕是女孩祈求书法或针线手艺进步的夜晚,因此那些竹饰也变成祈愿的供品,这让我觉得很奇怪。女孩真的很精明,凡事只为自己着想,堪称老奸巨猾。竟趁织女心花怒放之际,要她聆听自己的心愿,未免也太现实狡猾。况且,这样织女星多可怜。想好好享受一年一度的幽会之夜,下面的人间界却吵吵闹闹,陈情蜂拥而至,难得的夜晚也会被搞得一团糟吧。
……
从酒管回家的路上,我在井之头公园的森林,遇见两三位产业战士。其中一人,忽地挡在我前面,非常客气地向我借火。我吓了一跳,惶恐地递出自己正在抽的香烟。刹那间,我想了很多事情。我是个很不会寒暄的人。别人问我:“你好吗?”我总是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回答。“元气”指的是什么状态的事呢?“元气”是个含糊不清的词,难以回答的问题。查查词典吧。“元气”是支撑身体的气势、精神活动的力量、一切事物的根本力气、健康强壮、很有气势。于是我不禁思考,我现在有没有气势?这是必须交给神明处理的领域,不是我能知道的事。所以被问到:“你好吗?”尽管我很想正确地回答,却也只能落得支支吾吾,例如:“哦,还好,就这样啊。”或是“不过,嗯,大概这样吧。”或是“不是这样吗?”净是自己也搞不懂、莫名其妙的寒暄。……

小相簿
……
所谓穷极之策,才拿出这本寒酸的相簿。原本,我很讨厌让别人看自己的照片,总觉得很失礼。除非是很亲密的朋友,我是不给人看照片的。毕竟一个男人,老大不小了还做这种事,很丢脸。我对照片这种东西,没什么兴趣。我不喜欢拍摄,也不喜欢被拍,也不相信照片这种东西。所以,无论是自己的照片活别人的照片,我都不会好好保存。大多随便放在抽屉里,大扫除或搬家时甚至都会弄丢一些,存留在手边的,真的寥寥可数。

厚脸皮
记得有位勇士,在记者座谈会上说,穿着降落伞独自降落在草原时,觉得很孤寂。连勇士们这时都感到孤寂。这晚我喝着五合酒,也深切体会到这犹如古井底的孤独。动作极为拙劣、小心翼翼的三十五岁老兵,竟被当作分会的模范表扬,多么令人不安。不管我的脸皮多厚,说到这里我都不禁扔笔,双手掩面。


“你就说吧,觉得怎样尽管说。把你想的说出来。”我几乎将身体摆成大字形,躺在榻榻米上。
“你是个懒散的人。这一点是确实的。”
“这样啊。”这不太好,不过比撒旦好一点,“但不至于是撒旦吧。”
“可是太懒散,看起来很像恶魔。”
根据某神学家的说法,撒旦的真面目是天使,天使堕落成了撒旦。这种说法也未免太高明。撒旦与天使是同族,这是很危险的思想。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撒旦会可爱得像河童。
撒旦是即使和上帝战斗,也不太会输的刚猛大魔王。伊村竟说我是撒旦,简直胡说八道。不过被伊村这么一说,之后过了一个月我还是很在意,不由得查了一下各种学派对撒旦的说法。我想确实掌握资料,来反证我不是撒旦。

(辑四  人间  我的善良是,毫不斟酌地让对方看到我的全貌。)
戒酒之心
平日嗜酒者,心灵会变得何等吝啬卑微,竟在一升配给酒的酒瓶上,画上十五等分的刻度,每天只喝一刻度的酒,偶尔多喝了,要喝下一个刻度时,便加入一刻度的水,将酒瓶横抱摇匀,企图让酒与水融合发酵,委实令人失笑。此外在配给的三合烧酌里,加入一壶粗茶然后将这褐色液体倒进小玻璃杯,硬是虚荣地说:“这杯威士忌里有茶梗立着,真是愉快啊。”说完还豪放大笑,但一旁的老婆却笑也不笑,反而更显凄凉。以前晚酌之际,若恰有好友自远方来,总会兴高采烈地说:“哎呀,你来得正是时候,我正想找人喝酒哩,没什么好招待,来一杯如何。”便畅快地喝了起来,如今却极其阴郁。

漫谈服装
从单衣转到袷衣的过程里,有段时间比较麻烦。九月底到十月初,大约十天,我总忧愁到无以复加。我有两件袷衣,一件是久留米絣,另一件是什么绢绸的。两件都是以前母亲寄给我的,花色都细致素雅,所以我没有拿去寄放在街上的出租仓库里。我的个性无法只穿绢绸和服,不穿男性裤裙,踩着绒布草屐,拄着手杖走路,因此对这件绢绸和服也敬而远之。这一两年,只有陪朋友去相亲,还有过年去内人的甲府娘家,穿过两次。我当然没有穿绒布草屐和拄手杖。我穿了裤裙和一双用整块木头刻的新木屐。我讨厌绒布草屐,并非在炫耀自己粗犷。绒布草屐乍看很优雅,而且穿去剧院、图书馆或其他大楼时,无须像木屐必须脱下交给保管鞋子的人。其实我也曾穿过一次,可是脚底踩在滑溜溜的草席鞋面上,总令我焦躁不安,疲累程度是木屐的五倍。我穿一次便敬谢不敏。

猫头鹰通信
我平安完成了一项大任务。你不知道我完成了什么大任务吧?毕竟我只在明信片写了一句:“我接下来要去旅行。”甚至都没告诉你要去哪里。因为我很害羞,也生怕你知道了会像以往那样担心,给我什么忠告,开始教训我,所以我故意不说目的地就出发去旅行。日前,我那篇甜蜜的短篇小说在电台播出时,我祈祷不要让任何人注意到。尤其被你听到的话,我真的要找个地洞钻进去。因为那真是很甜蜜的小说。我平常小气吝啬,但花起钱来却又挥霍无度,所以始终存不了钱。总是为了省一圆钱反而花了一百圆。况且我忍受贫穷的能力很弱,做不来的工作也会硬接下来。因为我想要钱。像我这种乡下人,根本无法写电台播放用的小说,明知如此我还是接了下来。这是乡下人憧憬绚丽事物的可悲弱点吧。……
“青春,是友情的纠葛。想努力证明友情的纯真,往往弄得彼此痛苦不堪,最后落入半疯狂的纯真游戏。”我如此说道,然后谈到朴直的信赖,并告诉学生们一首席勒的诗,向他们说不要放弃理想。说到这里,我已经竭尽心力,演讲也到此结束。前后花了一个半小时。接下来应该会有座谈会,但委员向我建议:“您好像很累了,休息一下吧。”
但我说:“不,我不要紧,反倒累的是你们吧。”
……

新郎
日子只能一天一天好好地过,别无他法。别烦恼明天的事。明天的烦恼明天再烦。我想开心、努力、温柔待人地过完今天一天。蓝天最近也湛蓝美丽,美得令人想去泛舟。山茶花的花瓣有如樱蛤,飘落时会发出声音。今年第一次看到如此动人的花朵,很是惊艳。一切都令人眷恋。只是抽根烟就感动得想哭,于是心存感激慢慢地抽。当然我没有真的哭,只到不禁会心一笑的程度。

永别
到死前两三天,三井都还这样轻松出去散步。三井的临终之美,真是无与伦比。我不太想用“美”这种不负责任又带点敷衍搪塞的花言巧语,但无可奈何,那真的就是“美”。那时三井躺在床上,静静地和在枕边做针线活儿的母亲闲话家常,忽然不说话了。就只是这样。在清朗的晴天,完全无风的和煦春日,樱花也会禁不起自己的重量,宛如溢出般地飘落,呈现出小规模的花吹雪。桌上插在杯子里的大朵玫瑰,深夜也会如碎裂般地散落。这不是风造成的,是自己散落。与天地的叹息一起散落。碰到飞天之神的白绢衣摆而散落。我认为人类至高的荣冠,是美丽的临终。小说写得好不好,根本不是问题。
……
纯粹的诗人,是超越人类的存在,我一直深信他们是天使,因此我对世间的诗人有很大的期待,却也经常失望。因为有很多人明明不是天使,却装模作样自称诗人。但三田并非如此。我相信山岸先生所言,三田确实是“最好的诗人”之一。至于三田为何写出这封如此美丽的信,我到了后来才知道原因。总之我现在由衷臣服山岸先生的看法,开心得不得了。

⬜  ✨
「一人一日好生活」
“The four seasons metempsychosis,blossom.”

10.18  09:21
🍂☁
天气变晴  
打起精神来
一切会好好

10.20 15:34
🍃 ☁ 
天空湛蓝    在“家”秋怀
运气《感遇》诗挺不错哒!

10.21 12:21
🍎🐾
谢谢今天中午同事的外卖
会有的吃啦~

我的兔夹子呢.....

10.25 12:00
🚥 🍜 
You are beautiful.
Do you trust me?
How to choose pretty clothes?
宝乐汇丫...╰(˙ᗜ˙)੭━☆

11.11 16:55
🌆 📷 
落日有余晖
蛋糕层云朵
楼下小房子再挡一挡吧

11.17
👩💦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花丛中有一堆小花

11.19 12:10
🍀🍃
家门前的一株小树
越长越漂亮
幸运遇到一片杏叶
对蓝天对手机
哈哈

一切暴露无遗。其实,我之所以刻意在这篇小说每一幕的描写之间,流露出我这个男人的本性,说出本来可以不说的话,都是因为有狡猾的想法。我——即便是这样的我——想通过那种方式,在读者没有觉察的情况下,悄悄营造出具有特异语韵的作品。我自恋地认定那是日本尚未出现的高级文风。但是,我失败了。不,就连这失败的告白,应该也在这小说的计划之中。可以的话,我本来希望晚一点再说那个。不,就连这句话,好像都是我事先准备好的。啊啊,别再相信我。我说的话一个字也别信。
我为何要写小说?是渴望新晋作家的荣耀吗?或者是想赚钱?别演戏了,坦白回答吧。两者都想要,想要得不得了。啊啊,我还在不停说出苍白的谎言。这样的谎言,人们一不小心就会上当。在谎言之中是最卑劣的谎言。我为何要写小说?这话说得真是伤脑筋。没办法。虽然好像在故弄玄虚很讨厌,还是姑且先回答一句吧:"是复仇。"
把目光转向接下来的描写吧。我是市场的艺术家,不是艺术品。我那猥琐的告白,若能为我这篇小说带来某种语韵,也算是一桩幸事。
[狂言之神]
翌晨,下雨了。打开窗子,是饭店的后院。一片绿草青青,宛如牧场。草原的彼方,只见红浊色的大海,被低低的阴天压扁,看不见白色浪涛,缓缓晃荡着沉重的身躯,窗下,被扔弃在草地上略有破损的白色足袋,已被雨水打湿,我披着女人的青色条纹大褂伫立,很难受,仿佛被人拿锥子朝腋下又刺又挖。不如去参观博览会嘛——带有南方口音的拿破仑君,一如昨晚的闲雅语气如此建议,热闹的万国旗,倏然浮现脑海,笨蛋,我要去大阪,也要去京都,也要去奈良,也要去新绿的吉野,去神户、尼加拉瓜,说着,哈哈哈哈朝她发出豪迈的笑声。失敬。再见,哎呀,下雨了。来,伞给你。我似乎被她喜爱。那把伞,以五圆买下。大家哄然大笑。啊啊,真想在这里玩。想玩。头晕。泪干。但是,我忍住了。我没钱。今早,在厕所认真一检查,只剩下十圆纸钞一张,以及零钱两三圆。等于一晚就花了六七十圆,是在哪儿花掉的,毫无头绪,不过是如此而已的命。我不想在穷酸的心情下死去。有生以来头一次觉得非节俭不可。我撑着花阳伞匆匆去火车站。把伞扔在火车站的候车室,去车站服务台询问该怎么去江之岛。问了之后,老实点点头,啊呀,要死果然还是得选江之岛啊,心情稍微平静后,搭上站务员指点的那班火车。
......
“至少在我们这些友人面前,不用摆小家子气的姿态了,那样会让你有何损失吗?刚才,我稍微看了一下你那日本罕见的愚劣顽迷的来信。太宰!你在搞什么。居然写什么‘原谅’。笨蛋!哼,我嗤鼻一笑用双手揉成一团丢出窗外,结果好像卡在桐树的枝丫上了。我是比你优越的人,你也如你自己所言是靠‘死鸭子嘴硬‘活着,而我是靠更正确的欲求生活。你所谓的文学,有多么巧妙我不清楚,但想必也不过尔尔吧。你的文学,不过是猴脸青年的耍宝丑态罢了。我一直在想。你不过是一名贵族。但是,我却意识到自己是王者。我顶多只觉得是收到一封比我低贱的人写来的莫名其妙的信。我对自己的感情诚实无伪。你仔细看清楚,我的位子是天子之位,你的不过是人爵。像‘原谅这种戏剧化的台词,你这样的人,还不配对我使用。你对你自己的身份地位,有严重的误算。不过,你毕竟还年轻,不懂的事还有很多,我也有过那种时代,所以我只是懒得开口而已。关于你这次信上的文章,我试着做了种种解释,但‘唯独这次’这种被你夸大的自恋难以容忍。我本已决心要断然漠视,恰好今天坐在办公桌前,忽然起意想写封回信,于是写了这个。基本上,和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喝酒就很讨厌。你应该是二十九岁又十个月左右吧。一个艺伎也不叫。棋也不下。枪已抵到面前。我随时奉陪。不过,你比不上佐藤春夫。我为那个男人写了《春夫论》。可是,对你,我总是得亲自现身说法。你和长泽传六一样——当然,你还没他那么糟,但是,你毕竟还是不懂我的价值。你还不曾抓到我的‘窍门’。仓田百三吗?山本有三吗?说到‘宗教’,你只能想到那种程度的事吗?我看了你写的《卑俗性》不禁如此暗想。不过,我倒也没生气。于是,怎么着,你居然说要‘原谅’我?我甚至怀疑,你要说的应该是‘恳请’原谅才对。然后,过了很久我走在路上时,这才终于有点恍然大悟。不过,那只不过是我逐渐露出的真面目。那晚,我这个温情的人,提示了一个明确的缺点。你无法原谅的东西,那肯定是我的缺点之一。‘我要如太阳生存。’跪在我脚下,老实说出你觉得无法原谅的事物吧。你在这种场合,以完全非艺术的顽固,毫无理由,只是指鹿为马、颠倒黑白,但你不妨温良诚实地说出一切试试。没人会听见。生来头一遭。不必说谎,也无须死鸭子嘴硬。老实对我说出真话试试吧。你已陷入某种错觉。像太阳一样利用我吧。这件工作,老实说,也许是最后一次。我讨厌顽固分子。那只配遭到漠视。那是乡巴佬。‘你难以原谅什么?’不必害羞,说给我听听。别害羞。你,迷上了我。如何?别再说什么‘原谅’那种宛如俏寡妇的话了。我决定了,你如果不对我牺牲奉献,那我就再也不去船桥的大本教。我们这三两好友,平日,对你有多么尽心尽力啊。对你有多么容忍啊。花了多少痛苦的金钱啊。今天,我想让你知道那些真想。知道之后,你八成会立刻跑去后面的铁轨自杀吧。不然就会流泪跪下吻我的泥脚。如果,你还有那么一丁点儿诚实的话!吉田洁。”

   落在湖面上的太阳光,在水上蹦跳,以无数的细小的刺球状跃动着。湖面不结冰时,这倒算不上什么奇特的景色。但在雨停之后这样满眼浓绿的季节里,灯子却感到似乎从中听到了音乐。大口吸入一口气,她觉得肺里好像有染成绿色的细碎的音符绽裂,流畅的旋律向体内扩散。灯子一边收集着浮在湖面上光的刺壳,一边把视线移向远处,远处的水呈暗色。对岸的山,几乎呈左右对称的形状清晰地映入湖水。她的目光越过水上微微摇曳的山棱线登上陆地,抚过暗厚的绿色移向山顶,只见树木的缝隙中露出黄色的索道。
.........................
"我也养猫啊。今天把它留在了家里。你家的猫,几岁了?"
"马上就要九岁了。最近不大外出......."
"叫什么名字?"
"叫阿咪。"
"阿咪,"老妇人向藤笼中呼唤着,进来之后一直默默无语的老先生也站起来向笼中看着。
"被养在这种环境里,好幸运的猫咪啊。"
老妇人眯缝着眼镜,轻轻地抚摸着阿咪两耳之间的凹陷处。
灯子忍住已到嘴边的"是吗",返回吧台为客人准备红茶。
灯子觉得,从出生到死亡只能待在湖畔狭窄家中的阿咪有些可怜。尽管可以自由外出,但这附近连野猫也没有,阿咪没有见过自己以外的猫。它刚一出生就被抱来,也许连妈妈、兄弟姐妹也不记得了。也不知它会不会注意到,自己是这个家中唯一不同的生物。如果注意到的话,它怎么还会这么从容不迫地生存下去呢.....每逢老到连叫都懒得叫、昏昏入睡的阿咪,想到它那柔软的身体里藏着无穷大的灵魂,灯子总是怀着一种近似于恐惧的心情抚摸着它那凹凸不平的脊背。
......
"我,小时候开始就是这样。无论去哪里都会想,我所在的地方不是这里,其他一定还有更适合自己的电话。不过,第一次看到那个琥珀时,我曾想这才是自己所追求的东西。我就是为了在那里幸福地了却终生而生......然而,不知从何时起,在打理店铺和育儿的闲暇里一个人的时候,我会忽然想起以前的生活。一直都吵吵闹闹,到处都是人,没有山和湖,却有许多人为制造的不和谐的东西,这就是东京的生活。"
"开始,我只是觉得,自己曾经有过那样的生活,只不过有些怀念而已。可是,渐渐地,不仅仅是怀念,我甚至感觉真实的自我仍然生活在那里,山里的我只不过是一个被带到这里来的替身而已..."

在读大学的时候去月浦农家乐,那里看不到鲜艳的色彩。有一纪实老伯微笑着,像慈祥的老爷爷,拿着我的相机拍了几张我坐在根艺座椅上的样子,我不认识他,一点也不像他的孙女,倒像是小小外孙女,如果是的话,他QQ圈里的好作品我一定滔滔不绝地看图说话了。他不是我的启蒙摄影老师,因为那时我还不对照片产生兴趣,更不懂要把照片拍有多好看,可他却是我第一个认识这么厉害的好老师,劳动电工人的作品获得挺高的荣誉,不可惜,没有讨教拍摄的好经验,亦不觉有遗憾,"老伯,对不起。"那时的我太俗太糟糕了,我的智力与不理解的苦境够不及我喜欢的,我只会像傻子一样相机当手机用,要学一门技术多么遥不可及,我学不会。
纪实...

回自己家翻个相册找东西看到又一张这样照片,复古旧照片没有印象却很好看!

夏目漱石是日本近代文学史上的重要作家。1905年发表长篇小说《我是猫》大受好评,翌年发表《小少爷》《草枕》,1907年辞去教职进入朝日新闻社。"余裕派"这个名称来自夏目漱石的自创。漱石以其学贯东西、博古通今的学养,借鉴和吸纳东西洋文化将其融入自己的文学创作中,与如日中天的自然主义文学刻意保持距离,在扭曲的主流价值观之中力图坚守自己的人生认识和价值取向,因而他在日本也被视为"反自然主义文学"流派的一员——尽管其创作的基本倾向还是批判现实主义的。夏目漱石文学可归纳为两大主题:一是近代过程中知识分子的"我执",二是个人主义。"我执"本为佛教用语,指执着于自我,以身为实体的观点,佛教视之为烦恼之源。它指人的一种刚愎主己的迷执状态。
(一)
同伴尽情地任春风吹拂着冒汗的额头,恨不能让黏在上面的黑发随风翻飞似的,一只手握着手帕,胡乱搔拭着额头、脸颊、颈窝。高瘦男子毫不理会他的催促,慢悠悠地发问:"你方才说这山傲顽?"
"没错,你看它那样子像不像一副自我巍然不动的架势?就像这样......"男子将原本方敦敦的肩膀耸得愈加方整,另一只手握成拳头,自己也摆出一副巍然不动的姿势。
"巍然不动是形容能动却不动时的状态吧?"高瘦男子从细长眼睛的眼梢略略向下斜乜着对方。
"是啊。"
"可是那山会动么?"
"哈哈哈哈,又来了,你就是个专为抬杠而降生到这世上的人。快走吧!"
四方形男子嗖地举起粗大的樱木杖搁到肩上,随即迈开步子向前走去,高瘦男子也将手帕收进袖兜里迈开脚步。
……
辗转一周后睁眼一看,世界已经面目全非。揉揉眼睛再仔细大量,世界确实变了样,变成了一个见怪反为怪的世界。小野不假思索奋然前行,朋友赞他是才子,教授夸他有前途,寄宿屋的人从上至下成天将“小野先生、小野先生”挂在嘴上。小野毫不踌躇继续奋步向前,一步一步走来,竟然得到了陛下恩赐的银表。淤泥中浮出的藻草在水面开出了白花,然而藻草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没有根。
世界是颜色的世界。只要玩味颜色,即是玩味这个世界。随着自己的成功,世界的颜色看上去愈显鲜丽,当鲜丽得胜过锦缎时,便会感悟有了人生目标自己的生命竟是如此好贵。小野的手帕时时散发着香水的味道。
世界是颜色的世界,形状不过是颜色的尸骸。只知道抱着尸骸侈评纵论而不解其中真味的人,宛似只计较盛器方圆,却不懂得如何享用盛器中冒出泡沫的美酒的人。对盛器无论怎样穷诘究微,其终归是不能享用的,假如不及时用嘴唇去触品泡沫,酒味很快便会散发掉。只注重形式的人,犹如捧着无底的道义酒盅局蹐在街头一样。
世界是颜色的世界,是虚无徒然的镜中花水中月。所谓真如实相,是为世间所不容的畸形人为了洗雪不容于世间的幽怨而在黑甜乡里做的一场白日梦而已。盲人莫鼎,因看不见颜色所以才想细究其形状,而无手盲人连摸都不摸。欲追求事物本质却弃眼耳不用,一如无手盲人之作为。小野的书桌上插着花,窗外杨柳抽绿,小野鼻头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越过绚烂之境再渐入平淡,是大自然的规律。当我们还是婴儿时,人们称呼我们赤子,给我们穿上红色童衣。大多数人先是生长于艳丽似锦的浮世绘中,而后从四条派的淡彩画逐渐老成练达为云谷派的水墨画,最后绝命与一文不值的棺材相伴。回首一生,有母亲、姐姐,有糖果和鲤鱼旗,越往前追溯,人生越华丽,从黑暗淤泥中漂浮至阳光明媚的岸边来的——出生于泥沼底部的小野,为了一级级向上攀爬至绚丽的俗世,花了二十七年。假使透过他走过的一个个节点窥探这二十七年历史,愈往远处愈是黑暗,中间只有一点鲜红在隐约摇曳。刚到东京时,小野十分留恋这点鲜红,经常回首窥探自己走过的每个节点,不厌其烦地重温那悲凉的往昔,一步一顾恋地度过凄雨绵绵的漫漫长夜和永昼。而现在——那点鲜红已距他越来越远,颜色也褪去许多,小野也开始懒得去窥探自己过去的节点了。
……
石佛无爱,因为石佛从一开始 便悟到自己没有色缘。爱是建立在相信自己拥有被爱资格的自信基础之上的,但有的人自以为拥有被爱的资格,却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并没有爱别人的资格。这两者通常是成反比的。大胆标榜自己拥有被爱资格的人,往往会逼迫对方为自己牺牲一切,因为他们没有资格主动去爱对方。被“美目盼兮”的女子勾走魂魄的男人早晚会被吃掉,所以小野处境危险;将自己命运伪托于“巧笑倩兮”的女子注定会杀人,因为藤尾是丙午女。藤尾只知道为了自己而爱,压根就没想过世上还存在为了他人的爱。藤尾懂诗趣,却少道义。
……
爱情是筑在信仰之上的,信仰容不得一心膜拜二神。既然已经向具有被爱资格的人垂首表示皈依,岂能再怀有二心转向无耻街头去摇响别家神社前的铃铛?祭牛头、奉马骨,别人想膜拜谁就膜拜谁,那是他们的自由,只是小野已经向任性的神祗奉上香钱,就不可以随心所欲再去祈求其他卜卦了。藤尾从黑眸射出看不见的光缕在半空织成一张网,小野就是网上的饴饵——虽然没有缝上家徽,但是绝不会让给别人来享用。藤尾要把他当作神圣的玩具惜护一辈子。

夏目漱石是鲁迅"最爱看的作者"之一。他一生的创作都致力于思索人生,描写社会现实,尤其是知识分子的生活,塑造了各种各样栩栩如生的典型形象,使他超越了同时代的其他作家。
日本文坛素有"川端是庭院,而漱石是山脉"之说。无论是思想内涵还是艺术造诣,漱石文学都达到了极高的境界,以至于他的辞世,成为明治时代结束,大正时代到来的象征。
「上  先生和我」
"坏了,我是气头上出来喝酒的,妻子一定很担心我。想来女人真是可怜,除了我之外,我的妻子就没什么可以依赖的人了。"
说到这里,先生稍微停顿了一下,但并不像是期待我的回答,紧接着说了下去:"这么一说,好像当丈夫的心理有多坚强似的,真是滑稽。我想知道,你是怎样看我的,我给你的印象是强者还是弱者呢?"
"感觉介于两者之间。"我答道。这个回答令先生有些意外,又沉默下来,继续往回走。
先生回家要路过我的住处,走到附近时,我觉得在路口和先生分手有些过意不去,就说:"我顺便陪您走到家吧。"先生马上伸手拦住了我。
"已经很晚了,你早点儿回去吧。我也得赶紧回家,为了我的太太。"
先生最后加上的这句"为了我的太太"神奇般地温暖了我的心,正是由于这句话,我回去后才安然入睡。以后很长时间,我都未能忘记"为了我的太太"这句话。
由这句话我也知道了先生和夫人之间发生的风波,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后来不断出入先生家,我也大致推测出,那种情况是极少发生的。而且,有一回先生竟然对我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这个世上,我只知道一个女人,那就是我的妻子,其他女子都不会使我动心。妻子也认定我是天下唯一的男人。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天生应该是最幸福的一对。"现在,我已经忘记了我们当时在讨论什么,所以,也说不清先生为什么对我作这样的坦白。但是,先生认真的神色和深沉的语调,至今还留在我的记忆中。当时,在我耳中产生异样回响的是最后那句"天生应该是最幸福的一对"。先生为什么不说肯定是幸福的,而说成应该是呢?这一点令我产生了疑问。尤其是先生说这句话时加重了语气,就更令我费解了。我不能不猜测,先生是否真的幸福,难道说应该幸福却不那么幸福?这不能不让我满腹狐疑。但是,这种疑惑也只是转瞬之间的事,很快就被我忘记了。
……
……
……
"都是好人吗?"
"好像没有什么坏人,都是乡下人。"
"乡下人为什么就不坏呢?"
对这一追问,我回答不了,先生没等我作出回答,就接着说:"乡下人反而比城里人更坏。你刚才说,你的亲戚中好像没有什么坏人。难道说,你认为世上会有一种叫作坏人的人吗?那种用模子刻出来的坏人,世上当然是没有的,平时都是好人,至少是一般人,可是一到关键时刻,有可能突然变成坏人,所以才可怕。因此绝不能掉以轻心。"
……
出了门,走过两三条街后,我终于忍不住对先生说:
"刚才先生说,任何人在关键时候都会变成坏人的。这是什么意思?"
"也没有很深的意思,这是事实,不是什么道理。"
"是不是事实没有关系,我想问的是,您所谓的关键的时候,到底是指什么场合。"
先生笑了起来,意思好像是说,已经没有谈论这个话题的兴致了,你问的不是时候。
"就是钱哪!你知道吗,一见到钱,无论怎样的正人君子都会立刻变成坏人的。"
在我听来,先生的回答简直平庸得无聊。既然先生失去了兴致,我也觉得很扫兴,我板起脸快步走起来。于是,先生有点跟不上了,在后面"喂、喂"地叫着。
"瞧瞧看。"
"怎么了?"
"你的情绪呀。我这么一句话,你就立刻不高兴了。"
我为了等先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时,先生看着我的脸说道。
……
……
……
"我被人欺骗过,而且是骨肉至亲的欺骗。我绝不会忘记。他们在我父亲面前装好人,可是父亲刚一去世,他们就变成了无法饶恕的坏蛋。他们对我的侮辱与伤害,我从儿时起一直背负到今天,大概要背负到死吧。因为,我现在做的事是超越个人的爱恨情仇的,我不仅憎恶他们,而且由此学会了憎恶他们所代表的那类人。我想,这就足够了。"
「下  先生和遗书」
我发现K正在理想与现实之间犹豫彷徨,于是我着眼于只消一击便能将他打倒的要害之处,并急速乘虚而入。我突然对他摆出了一副严肃庄重的表情,这当然是一种策略,不过此时的紧张心情也恰巧与此神态相吻合,所以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滑稽与可耻。我首先声称''在精神上没有上进心的人,是蠢货'。这是我们俩在房州旅行时,K对我说过的话。现在我又将k对我说过的这句话,模仿他当时的口气回敬给了他。但这绝不是出于报复心理,坦白地说,我这样做的用意比报复更为残酷,因为,我要用这句话堵住K面前的爱情之路。
「小少爷」
母亲死后的五六年间,我都是这样生活的。经常挨父亲的骂,跟哥哥干架,从阿清婆那里得到点心和夸奖。那时,我对前途并不抱什么希望,对现状很是知足。我想,别的孩子恐怕也都跟我差不多吧,只是阿清婆动不动就说:"少爷好可怜,真是不幸的孩子啊。"于是我想,自己也许真是可怜而不幸的孩子吧。除此之外,再无痛苦可言,只是父亲不给我零花钱,颇叫我困窘。
……
……
……
阿婆知道的太多,我不免有些担心。这么说来,她说不定也听说过我的"天妇罗面"和"米粉团"的事了?真是个多事之地。不过,多亏了她,我知道了玛利亚是怎么回事,也弄明白了豪猪和红衬衫的关系,对于今后如何与他们相处,很有帮助。遗憾的是,我搞不清楚他俩究竟谁是坏人。像我这样单纯的人,若不明确指出谁黑谁白,我就不知道该和谁站在一边。
"红衬衫和豪猪,谁是好人呢?"
"豪猪是谁呀?"
"豪猪就是堀田先生。"
"要说勇武,当然是堀田先生勇武些,可红衬衫先生是学士,很有才干吧。还有,虽然比较起来红衬衫先生待人温和,可听说学生们都说堀田先生好。"
"那么到底谁是好人呢?"
"月薪高的人,比较了不起吧。"
看来,再问也问不出什么结果了,只好作罢。两三天后我从学校回来,阿婆笑眯眯地迎上来说:"总算让您给盼来了。"她递给我一封信,"慢慢地看吧。"说罢,就出去了。

🤣5⃣
我喷生活:D
※希望日子像悠悠的水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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